楚潭州之距浙也三千馀里，有寺曰龙牙，其监院奯 雪林、侍司慈照一，赍其故堂上雲叟和尙语录，走明 州瑞巖谒远庵和尙编刻之。刻成，巖陞座，擧扬雪峰 末後句。巖头证明公案，且云：“黄面瞿昙说成一大藏， 犹云未曾说一字。周金刚烧却《靑龙钞》，拈条赤楖栗， 辄道个吾宗无语句，亦无一法与人。争似我龙牙和 尙胸次，不存元字脚，顶门却具摩醯眼。借洞庭湖为 一张口，掇君山作舌头，默时说、说时默，一一从胸襟 流出，与我盖天盖地去。”又设奠云：“雲叟生平一副铁 脊樑，佛来也骂、魔来也怕，却撞著瑞巖，三十年来一 献一酬、一斟一酌，两不亏负。三千里外目击道存而 今更与第二勺恶水。何故？不见道：劝君更尽一杯酒， 西出阳关无故人。”呜呼！龙牙之眼睛、叟庵之襟契，早 已笔尖点出矣！乃巖复令照公持尺一就卧龙属睿 为序。其辞曰：“方今海内擅古文者当不乏人，若夫通 禅学而人品冠卓者，公一人而已。”又曰：“雲叟兄从不 慧初参老人，于三条椽下连床共被者十年。为人孤 硬寡合，其语峭拔高古，不落近时蹊径，将送入楞严 流通，非公具眼卓识，冠以雄文，雲兄光明，不能表见 于世。睿思大统纲宗中事须识句，若不识句，难作个 话会，抑不疑言句，是为大病。”睿虽侍先平阳翁久，即 翁亦云：“漏网平阳，何尝非吾家兴雲致雨神物？”翁门 若瑞巖、若寒泉子，先後住平阳，每有述作，见命序跋， 而巖尤笃嗜之。顾心灯续于箭锋機下，祖印授于针 芥关头，作乾无事会，不可作佛边会，不可作自己会， 不可保福提唱，必须死心歎赏，湛堂语句，端藉觉笵 编题。而巖以睿暴富乞儿不妨说梦，拄杖说平等法 门，若言不闻，亦许诸人顶门眼正，敢不涂汚一上？盖 雲叟和尙产于武州，不言氏族，比于无姓之儿。自禀 戒沩山、参询鹤林之後，即执侍先平阳于靑州。阐化 日，忽有秉拂之命，同学故尼之，及迎機酬对，一众竦 然。先平阳曰：“是真能杀活者，勿轻其貌也。”盖尙自题 有云：“眉棱疏浅眼方深。”其淸仪之瘦，视若无奇耳已。 巖于湘阴重闢諲老门庭，尙在客寮会龙牙使者。至 龙牙，故圆畅、居遁二祖道场、窣堵遗址幷在。自唐宋 迄今，屡敕修建，至是而把茅不完，请尙居尙往，缚荆 编草，虎卧檐下、鹿眠床前，珍珠之撒、纸衣之披，处之 澹如。始戊戌三月八日，至庚戌，祖席再焕。于是眺崔 嵬之峰，汲丹凤之井，俯卧龙之潭，登御书之阁，染笔 行咏，致可适也。旋以病脾于益阳，对江为鲁子敬钓 台旧迹，裴公休尝讲道其地，故有亭址。爰依溪结构 矮屋三间，封以土壁，筠筜菰芡，往往不乏，尙故与巖 有巖雪之好。岁在壬子，巖门人巨唯微道经龙牙，即 以书属巨请巖。巖适有平阳之役，先遣巨同定，若见 往，道茀不通。逾三年，为丙辰八月十四日，而尙唱灭， 时春秋五十有七矣。而巨亦逝，巖复命门人中巖正 继之，尙之再造龙牙也。盖腁胝十馀祀，不以自私，宛 有幻住之风，而芭蕉、福严共对谈禅，大慧佛性商今 确古，唇齿之悰相深有素。尙之必以属巖，巖之不能 辞，尙诚所云“刀斧劈不开者乎？”昔才苏噜居龙牙十 三载，以淸苦莅众，衲子敬畏。尙亦居十三载，淸苦、敬 畏同之。才于八月朢日集众，付寺事书偈。二十三日， 问曰：“涅槃生死，尽是空花，佛及众生，幷为增语，汝等 诸人，合作么生？”尙亦于八月三日书单嘱後事，以众 未集，监侍辈请少留以俟，尙允之。至望前一日，垂问 曰：“四大本空，五蕴非有，且道病从何受？”又曰：“四大五 蕴散灭之後，且道者受病底人还病？还不病？”又曰：“且 道者受病底人即四大五蕴病？非四大五蕴病。”才于 火浴获舍利，幷灵骨塔寺西北隅，尙亦于火浴中顶 齿不壞，合灵骨入塔，其再来之苏噜乎？是则巖所云 盖天盖地者也所为，西出阳关无故人者也。又三祖 以大法付信祖，嘱曰：“愼勿言自我处得来。”明教谓祖 师以名迹为道之累，故虽师承亦嘱以绝之。尙以日 下衣拂印授，未能如水传器，即皮履斗笠亦不予人。 唯示雪、照两公曰：“立雪腰齐慧可祖，窜身火队老慈 明，如今忝作他苗裔，莫只依违过一生。”洵可谓孤硬 寡合矣！至尙所云“诸方十分为人，龙牙全不为人。”果 不为人耶？所云直将火种扑灭，火炉毁除，果灭种毁 炉耶？所云虽然行尽畜牲行，不识谁酬畜报来，果不 识谁酬耶？此所为一副铁脊樑，佛来也骂，魔来也怕 者耶？倘所谓如无手人行拳，抑有道维摩掌擎世界 者耶？斯固睿所谓龙牙之眼睛、叟庵之襟契，已被瑞 巖和尙笔尖点出者，岂犹以睿为知言者耶？

头陀学 子越州超睿原名董玚稽首题。